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砷,绿色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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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Richard Turner夫妇而言,1862年是绝望的一年。

从这一年的二月开始,他们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染上神秘怪病,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相继死去。最终,他们所剩的最后一个孩子——三岁的Ann Amelia Turner——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她变得极度衰弱、无法吞咽,在痛苦中离开了人世。

最初,当地医生认为这些孩子染上了白喉——这种呼吸道传染病在19世纪十分常见,它确实夺走了很多孩子的生命。但事情显得有些蹊跷:Turner家的几个孩子相继患病身亡,但和他们密切接触的其他人却都安然无恙,这可不像是传染病的表现。

最终,通过对Ann Amelia遗体组织的检测,化学家Letheby终于发现了真相:这个不幸的小女孩死于砷中毒。杀死她的,是装饰在她家卧室墙上的绿色壁纸。

维多利亚时期壁纸图案 | JOHN TODD MERRICK & COMPANY, LONDON, UK, 1845

维多利亚时期壁纸图案 | JOHN TODD MERRICK & COMPANY, LONDON, UK, 1845

致命流行色

在19世纪的欧洲,追求时尚远比现在危险。精致的赛璐珞发梳一受热就可能突然起火,优雅的河狸礼帽要用剧毒汞盐来加工,而迷恋明亮鲜艳的翠绿色则可能引来名为砷中毒的死神。

含砷绿颜料的历史从一种名为“舍勒绿”(Scheele’s Green)的物质开始。1775年,瑞典化学家卡尔•威廉•舍勒首先在实验室里得到了它。在加热的碳酸钠溶液里缓缓加入三氧化二砷,然后加进硫酸铜,再把产物过滤干燥,就得到了这种颜色有点像抹茶的绿色粉末,它的化学成分是铜的亚砷酸氢盐。

25年后,一种更鲜艳的翠绿色颜料诞生了。它常被叫做“巴黎绿”(Pairs green),或者“翡翠绿”(emerald green),背后的化学成分是乙酸亚砷酸铜。这两种绿颜料都有很强的毒性。按照当时的话说,“只要几格令就可以置人于死地”(一格令大约相当于65毫克)。

一罐巴黎绿,它也是当时的一种老鼠药 | Madame Talbot

一罐巴黎绿,它也是当时的一种老鼠药 | Madame Talbot

在梵高、透纳等著名画家的作品中都有这种绿颜料的身影,同时,它在人们的生活中也普及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这是名副其实的“维多利亚流行色”,它们被用于制作印花壁纸、人造花、包装纸和衣服,甚至还出现在食品和儿童玩具当中。《英国医学期刊》1862年2月刊登的一篇文章写到,穿着砷绿裙子的女士身上带着的毒物“足够把她在半打舞厅里遇到的仰慕者全部毒死”。

含砷绿色礼服 | MONNIN Jacques/ WIKIMEDIA COMMONS

含砷绿色礼服 | MONNIN Jacques/ WIKIMEDIA COMMONS

墙上幽灵

公平地讲,在那个年代有问题的远不只是绿色颜料,不过鲜艳的巴黎绿和它制成的华美壁纸确实颇具代表性。

维多利亚时期壁纸图案 | CORBIÈRE, SON & BRINDLE, LONDON, UK, 1879

维多利亚时期壁纸图案 | CORBIÈRE, SON & BRINDLE, LONDON, UK, 1879

防不胜防

在19世纪的欧洲和美国,鲜艳华丽的壁纸图案十分盛行。很多壁纸都描绘着花卉图案或者大幅的自然风景,要想表现它们的美,就需要大面积使用鲜艳的绿色颜料。砷绿颜料不易褪色、成本低廉,于是它自然受到了壁纸生产商的青睐。

其实在这些颜料问世之初,就已经有人提出了担忧。1815年,德国化学家利奥波德•格梅林(Leopold Gmelin)就在报纸上指出,把砷颜料用于壁纸是危险的。但直到19世纪中期,这些危险才真正开始得到关注。

英国画家桑迪斯(Frederick Sandys)的作品《抹大拉的玛利亚》。这幅画创作于1859年,画面背景也是这个时代非常流行的绿色壁纸。

英国画家桑迪斯(Frederick Sandys)的作品《抹大拉的玛利亚》。这幅画创作于1859年,画面背景也是这个时代非常流行的绿色壁纸。

从1850年代开始,报纸、杂志和医学期刊上都刊登出了大量中毒案例,开头Turner一家的故事便是其中一个。Turner家的壁纸被大片地撕扯下来,它被孩子们拿来玩耍,并被吃进了嘴里,这是最危险的一种情况。但即使是从不会去舔壁纸的成年人,也同样躲不过绿色幽灵的诅咒。

当时的很多案例表明,只是住进贴了含砷壁纸的房间就足以让人出现头痛、喉咙痛、恶心、头晕、眼睛发炎等一系列中毒症状。有些人还会发现自己在家时总是身体不适,出外疗养就能让症状减轻。但这并不是因为疗养地环境宜人,而是因为他们居住的旅店舍不得用华丽的含砷壁纸装饰房间……

不舔也不摸壁纸,为什么还是躲不过砷中毒?一个重要的问题在于,这些绿颜料的粉末总是会从壁纸上掉下来,形成有毒粉尘被居住者吸入。好的染料应该与纸张或布料牢固结合,但砷绿颜料却只是以粉末的形式粘在表面。这些壁纸表面会“上胶”(size),但它却往往不能起到充分的固定作用。时间一长,壁纸上的绿色便渐渐褪去,同时房间里的各种东西都会覆盖上一层绿色的“灰尘”。除此之外,在潮湿环境和霉菌的作用下,壁纸中的砷颜料还会发生化学变化,产生带着大蒜味的三甲基胂气体,它同样有可能危害健康。

维多利亚时期壁纸图案 | Jules Desfosse, Paris, France, 1879

维多利亚时期壁纸图案 | Jules Desfosse, Paris, France, 1879

那撕掉壁纸就能高枕无忧吗?也不一定。19世纪这些绿颜料的应用实在太过普遍,即使不追求华美的装饰,人们也可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中招。

例如,一位波士顿的医生受到手指疼痛的困扰,最终发现原因是他玩的纸牌使用了有毒砷颜料来上色。而在一个位于马萨诸塞州的儿童福利院,孩子们持续不断地出现呼吸困难,甚至还有两名婴儿死亡,结果问题出在护士们制服上——其中也发现了含砷颜料。

接触含砷颜料造成手指变绿、皮肤溃疡 | Wellcome Collection

接触含砷颜料造成手指变绿、皮肤溃疡 | Wellcome Collection

19世纪中期,欧洲各国逐渐开始立法禁止含砷颜料在生活用品中的使用,但唯独在英国,禁令迟迟没有出台——这与砷矿开采和壁纸制造业的利益牵连有关。

女工之死

砷绿礼服刺激皮肤,含砷壁纸令人头疼、恶心,但真正承担最大风险的并不是消费者,而是生产它们的人。在开采、加工砷矿,以及用绿颜料装饰产品的过程中,工人们接触到的毒物剂量都远超过了消费者。即使面对恶劣的工作环境,他们也可能别无选择。

年轻女工Matilda Scheurer的死亡是这中间最著名的一个案例。1861年11月20日,年仅19岁的她因为慢性砷中毒痛苦地死去。Scheurer的工作是为人造花装饰品上色,这些人造花用蜡制成的,叶片部分要用巴黎绿粉末上色——这个过程无疑扬起了很多有毒的粉尘。在去世前的18个月里,她已经因为同样的原因病倒四次。当时的报纸报道称,她呕吐着绿色的水,眼睛和手指都变成了绿色,在死前的几个小时里每过几分钟就会抽搐。

1862年刊登在英国杂志Punch上名为“砷华尔兹”的讽刺漫画,其中描绘了穿戴含砷礼服与人造花的骷髅

1862年刊登在英国杂志Punch上名为“砷华尔兹”的讽刺漫画,其中描绘了穿戴含砷礼服与人造花的骷髅

为复制大自然的美,人们选择了舍勒绿与巴黎绿,但这些颜料带来的后果却完全走向了“清新自然”的反面。现在再来欣赏那些维多利亚风格的壁纸图案,也会感到它们美得相当讽刺吧。

参考文献

  1. https://www.theparisreview.org/blog/2018/05/02/scheeles-green-the-color-of-fake-foliage-and-death/
  2. http://kvadratinterwoven.com/emerald-green
  3. https://www.nature.com/news/2003/030612/full/news030609-11.html
  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rimethylarsine
  5. Nicholas Eastaugh, Valentine Walsh, Tracey Chaplin, Ruth Siddall. Pigment Compendium: A Dictionary and Optical Microscopy of Historic Pigments. Butterworth-Heinemann
  6. Lucinda Hawksley. Bitten By Witch Fever: Wallpaper & Arsenic in the Victorian Home. Thames and Hudson Ltd

言传身教,远胜学校教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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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为《The Gardener and the carpenter》读书笔记下,上篇请看:言传身教,远胜学校教育(上)


观察学习能力并非人类所特有,许多鸟类和灵长类都很擅长通过观察别人的行为而习得新技能。但倾听学习则是人类专有的技能。人类使用语言来互相传递信息,我们所知道的大部分知识技能都是靠倾听、阅读、看屏幕(这些都是另一种形式的倾听)学习而得的。从他人的传授中,我们知道巴黎是法国的首都、哥伦比亚在1492年航海、地球是圆的、手上有细菌。这些太远、太老、太大或太小的事物都无法直接通过观察所得,我们依靠他人给予的信息建立起我们的知识系统。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儿童发展心理学教授Alison Gopnik在《The Gardener and the carpenter》一书里解释:通过聆听来学习看似简单,其机制却是非常复杂。你怎么知道有一些人讲的话比另一些人更可靠?面对同样的人,你如何分辨他有时讲的话很靠谱,有时却又是乱讲话?有时他对自己的言语非常自信,有时又感觉模棱两可?他人讲的话可能和我们的认知相同,也可能完全相反。我们还经常间接从他人讲话时的其他细节里获取信息,比如语音语调、单词的选用、姿势等等。孩子们怎么通过聆听来获取信息?

事实上,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会通过聆听成人的讲话来获得信息了。上世纪70年代,美国堪萨斯大学心理学家Betty Hart和Todd Risley的著名实验就已表明:不同家庭对孩子讲话的数量也有明显不同,这可以极大影响孩子的语言能力。中产阶级父母对孩子讲话的数量及质量明显超过下层阶级的父母,而中产阶级孩子也随之拥有比下层阶级孩子更大的词汇量。父母可以通过多和孩子讲话而提高孩子的能力,这在儿童发展心理学研究中,是不可多见的父母有效养育方式之一。

桃子跟着马克吐舌头

桃子跟着马克吐舌头

然而,孩子并非简单地鹦鹉学舌,他们很擅长分析成人话语中的细微信息。儿童发展心理学界里有一个重要的实验设计。在这个实验里,孩子会见到不同的人,这些人会给孩子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个人对孩子说:“这个东西叫fep。”另一个人则会将这个东西叫dax。随后实验员会询问孩子这个东西的名称。在这样前后矛盾的信息里,孩子会选择相信谁的话?他们会从谁那里学到信息?实验发现,孩子会更加相信父母或幼儿园老师等熟悉的人。在孩子两岁之前,如果妈妈称fep而陌生人称dax,孩子会更倾向于将这个新物体成为fep。

然而,孩子与成人之间的依恋模式也会影响孩子接受信息的程度(回复童年创伤获取依恋关系相关文章)。研究人员测试了一群一岁孩子与母亲的依恋类型:安全依恋的宝宝在妈妈离开时会伤心,而在妈妈回来时则会高兴;逃避型宝宝在妈妈离开时装作若无其事,而妈妈回来时也装作看不见,但他们的心跳急剧加速,表示他们其实非常难过;焦虑依恋型的宝宝则在妈妈离开和回来时都一样哭个不停。在这些孩子4岁时,研究人员做了同样的“新东西”实验,让妈妈将这个东西称为fep,而陌生人称之为dax。另外他们又加了一个实验,给孩子看一个有一点鱼形的鸟神兽图片,让妈妈称之为鱼,而陌生人称之为鸟。安全依恋型的宝宝在面对新事物时更相信妈妈的话,他们把新东西称为fep;但看到神兽时,他们采取了自己的判断,认为神兽长得更像鸟,而并没有听从妈妈的指导。但逃避型宝宝则在面对新事物时选择fep和dax的概率相等,他们并不是很相信妈妈的话。而焦虑型宝宝则完全听信妈妈的选择,将新事物称为fep,认为神兽是只鱼,而并没有加入自己的判断。

如果孩子面对的是一群陌生人的评论,他们将如何选择?当4岁孩子听到三个陌生的实验人员在称呼新东西时,两个陌生人会称fep,而另一个称dax,孩子们更倾向于将新事物称为fep。这种少数服从多数的策略是孩子们适应这个世界的进化方式。大部分情况下,正确总是站在多数人一边的。但是,如果所有人都错了会怎样?哈佛大学发展心理学家Paul Harris在纸上画了三条线条,让3-4岁的孩子选择最长的一条,所有孩子都选对了。但如果有三个陌生成人在演示时都选择了错误的一条,有四分之一的孩子就会跟着选错了!这种社会心理学中的“从众心理”概念也经常出现在成人身上,我们会因为别人的错误观点而修改了自己原本的正确观点。

孩子们可以从成人那里学到真实世界中的知识,但成人讲述的信息中并不仅仅只有真实世界里的故事。从对原始人类的研究中,科学家们就发现原始部落很喜欢给孩子们讲故事。这些故事里有神仙鬼怪,也有祖先和幽灵。这些奇幻故事在人类刚出现时,就已经存在人类社会的生活里。在的孩子们则会从聆听成人讲故事中,知道小猪佩奇、托马斯火车头和哈里波特。孩子们都爱听故事,自18个月大起,孩子们会不知不觉地被这些或美好或神奇的魔幻故事所吸引,全神贯注地将自己沉浸在这个不存在的世界里。虽然科学家还没有全面的证据来证明,但由于18个月也是孩子语言发展的开始阶段,虚构故事也许对人类语言发展有着巨大影响。

心理学家们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为:孩子会把真实和虚构的世界混淆,无法分辨现实和虚幻。许多父母也依然这么认为。有些父母甚至觉得,帮助孩子分清现实与虚幻是父母的重要任务之一。然而如今的科研工作发现,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通过一些微小细节来判断真实和虚构。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心理学家Jacqueline Woolley的工作便是研究孩子对于想象、现实与魔幻的理解。她发现,当孩子开始学会过家家时,他们就从未混淆过现实与魔法、事实与虚构。孩子可以告诉你,人们能摸到真实的猫,而摸不到想象中的猫。当科学家让3岁的孩子将一群故事卡片分为”真实“和”假装“两个类别时,孩子们可以准确地将“和树讲话”放在“假装”类别,而“头撞到树上”放在“真实”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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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们误以为孩子并不能理解真实与虚幻,是因为孩子面对虚幻时表现出强烈的情绪反应。小孩子会指着床下虚构的“怪物”而害怕得瑟瑟发抖,也会因为圣诞老人或牙仙女的到来而欣喜若狂。但这种强烈的情绪反应并不表示孩子将这些虚构人物信以为真了。我们成人也会因为《哈利波特》里的邓布利多死亡而泪流满面,会因为《生活大爆炸》里谢尔顿终于向艾米求婚了而心满意足,更会因为《权力的游戏》里二丫手刃夜王而拍手称好。这些故事虽然是虚构的,它们引起的情绪却是真实的。孩子们的情绪只是更加强烈一些而已。孩子甚至可以分清楚不同虚构人物所存在的空间并不相同。科学家发现,4岁的孩子已经知道,蝙蝠侠可以和罗宾说话,但没法和海绵宝宝交流的。


如果你有过一个三岁以上的宝宝,你也许也曾经被好奇宝宝的“十万个为什么”而折磨得发疯。美国脱口秀演员Louis C.K.曾经描述过他和三岁女儿的对话:“爸爸,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出门?因为下雨了。为什么会下雨?因为水从天上掉下来。为什么水会掉下来?因为有云。为什么会有云?因为水蒸气凝结成云。为什么有水蒸气?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奇宝宝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还是只想吸引父母的注意力?科学家们发现,孩子们真心希望他们的问题可以得到解答,也希望可以从这些回答里学会东西。孩子像海绵一样吸收身边人给予他的信息,但他们并非毫无选择性地吸收知识。孩子会仔细观察周围人物的行为,并认真辨别这些人物给予的信息是否值得信任。科学家们的统计数据表明:幼儿园的孩子在每一小时里就可以提出75个问题,而有70%的问题是非常有意义的提问。在生命的前几年里,孩子们向成人抛出无数的问题,把每一个父母都变成了一个谷歌搜索引擎。

在一个研究中,实验人员给予参与实验的加州父母和孩子一碗水和一些小玩意,并让他们研究为什么有些东西会沉入水里,有些东西则会漂浮上来。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父母和孩子把这个研究当作学校课题一样来研究,他们花很多时间讨论如何做出结论,而不讨论科学问题本身。而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的下层阶级父母反而会花时间讨论物体的沉浮问题,他们的孩子也会问出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比如“为什么鱼不会沉入水里”等。

正像脱口秀演员Louis C.K.的女儿一样,孩子们的问题通常都是连珠炮,一个问题紧接着另一个。科学家们收集了孩子们提问的问题样本,统计了大约六千多个问题。他们发现孩子对成人是否好好回答问题非常敏感。如果成人只是敷衍回答,孩子就会用更多类似重复的问题来轰炸成人。如果成人经过思考后,给予一个合适的答案,孩子们便会表示赞成,并使用下一个问题来强调、分辨事实,或者询问这个问题更多的细节。研究人员们给一群4岁的孩子一些奇怪的图片,比如图片上的男人有着一个小丑的鼻子。他们发现孩子们特别喜欢提问那些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这个人有小丑鼻子?”如果研究人员回答:“也许他的工作就是个小丑,只是忘了把鼻子取下来。”孩子们就会接着提出更深层次的问题:“为什么有人要做小丑?”如果研究人员只是简单重复“这个人就是有小丑鼻子。”孩子们就会穷追不舍地追问原来的问题:“为什么这个人有小丑鼻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桃子和马克复活节捡蛋

桃子和马克复活节捡蛋

为什么孩子们要问十万个为什么?普林斯顿大学实验心理学家Tania Lomzoro认为,这些十万个为什么可以帮助孩子更深层地理解这个世界。当成人给孩子解释这些问题时,孩子可以通过理解这些解释来理解其他的新事物。当成人告诉孩子“这个人有小丑鼻子”,这仅仅解释了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情况。但当成人给孩子解释“这个人的工作是扮小丑”,这个解释就将讨论的范围扩大到“职业和衣服之间关系”的复杂问题上了。当成人为孩子回答问题时,孩子们的大脑不停思索,帮助他们理解这个世界之间错综复杂的因果相关逻辑关系。

脱口秀演员Louis C.K.在演出时解释了他的养育模式:授人以鱼,这个人就有鱼吃了;授人以渔,这个人可以抓一辈子的鱼;如果啥都不干就离开了,这个人就得自己研究怎么搞鱼吃了。父母对于孩子的学习成长非常重要,孩子们仔细观察和聆听父母的行为和语言。与孩子对话,回答孩子们的问题,可以帮助孩子们更好地成长。然而,孩子们并非对父母们的语言回答不假思索地全盘接受,他们仔细分析父母们的意见,加以他们在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一起加工,再消化形成自己的理解,并应用在分析其他新的现象上。父母并不需要积极去给孩子设计课程或教授孩子信息,孩子会从和父母与世界的交流中,自己学会怎么获取信息与分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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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Alison Gopnik推荐父母们采取一种“园丁”的教授方法。养育不是为了给孩子教授知识,而是与孩子一起建立一种美好的关系。我们不是举着锯子的木匠,只能把孩子塑造成流水线上的凳子。相反,我们是那些亲切的园丁,用爱与呵护帮助孩子们逐渐成长,慢慢绽放出他们最美的花朵。在这种有爱的关系里,孩子们轻松愉快、又不失敏锐机智地从父母那里获得信息。身为父母,我们需要成为一个稳定可靠的信息来源,与孩子建立安全依恋关系,又放手让孩子从其他社会关系中获得新的信息。当我们在与孩子对话时,我们就像在进行一场二重奏一样,互相学习,彼此逐渐建立一种信任与爱的关系。父爱与母爱就在这些与孩子的交谈、询问、理解、嬉戏中逐渐弥漫开来。孩子们也从这种亲密、开放与灵动的对话中,学习到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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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族如何吃得健康?我的看法跟许多营养师不一样

大家都知道合理饮食对健康的重要性。多数人也都知道“食物多样化”“每天半斤水果一斤蔬菜”“少盐少油少糖”等等健康饮食的原则。不过,真正做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尤其是广大的上班族年轻一代,早上总是缺觉,有做早餐的时间更愿意用来多睡一会;中午的时间有限,外卖或许是最便捷的解决方案,到了晚上,浑身疲惫地回到家中,也懒得花太多的心思在做饭上。

于是乎,不做饭,不会做饭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吃健康,然而生活的压力使得他们总是在不停地妥协。

不过,享受是自己的,健康也是自己的。今天透支的健康,难免他日偿还。如果想要放纵自己,总能找到充足的理由;如果想要合理饮食保持健康,那么任何困难也总有克服的办法。

我这里想说的,是现代上班族的生活节奏下,如何让自己的饮食符合“健康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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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合理饮食”的两个基本点与一个误区

当我们说“合理饮食”,可以归结为两点:一是各种营养成分都不缺;二是总的热量在合理范围——不饿肚子,也不过剩。

经常看到电视中邀请的“营养专家”评点一道菜或者一顿饭,说“什么什么成分过多,什么什么成分缺乏,如果加入什么什么就合理了”。这是把“合理的饮食搭配”作为了一顿饭甚至一道菜的目标。这完全没有必要,甚至可以说是陷入了一个误区。

“合理饮食”是针对一定时间内的平均。这个“一定时间”,能在一天之内实现就已经很好;在几天一周之内做到,也算是相当不错。所以,去讨论一道菜甚至一顿饭是否“营养均衡”,我不认为有什么意义。

2、许多上班族的饮食“不健康”在哪里

因为生活节奏和通勤压力,很多上班族没有很多时间用于做饭吃饭。典型的饮食方式是这样的:早餐不吃,或者喝杯牛奶吃片面包就匆匆出门,上午吃些零食喝杯奶茶;中午点份外卖,“XX盖浇饭”“XX粉”等等吃饱;下午再吃点零食,喝杯奶茶或者咖啡;晚上大吃一顿,或者睡前再来分夜宵。

整个一天下来,粗粮很少、水果蔬菜很少、油多盐多肉多。

营养专家们说,早餐应该吃什么什么,要有粗粮蔬菜水果;午餐应该吃什么什么,要有粗粮蔬菜水果;晚餐应该吃什么什么,要有粗粮蔬菜水果。他们给出的食谱很好、很全面、很健康,就是有一个不足:上班族们很难去遵循。

3、把握基本原则,愉快健康地吃

其实我们只需要把握健康饮食的基本原则,完全没有必要纠结于一菜一餐如何如何。我说的基本原则是:

1、 控制食物总量,不管是2000大卡还是1800大卡,都是很抽象的数字,也没有必要去精确地计算。“控制食物总量”的方式,是不要吃得“太饱”,吃到“不饿”就行了。控制总量,是现代人最关键的健康饮食要点。

2、 基本食材种类齐全够量,比如半斤水果一斤蔬菜、蛋白类(肉禽蛋奶经常轮着吃)、粗粮坚果做零食、合理饮水(喝茶、黑咖啡、纯水,尽量避免香浓咖啡、网红奶茶、碳酸饮料等等)。

3、 尽量减少重口味的菜品,因为通常都是高油、高盐或者高糖。

在以上食物基础上,哪一顿吃什么,怎么方便怎么来,完全不必纠结每一顿是否“均衡”。

4、举个上班族一天饮食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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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起来洗漱完毕,用微波炉加热一杯牛奶,加入即食麦片或者粗粮粉,喝掉。另外可以在冰箱里准备好煮熟的鸡蛋,煮一次吃几天也没问题。加上一个煮鸡蛋,再拿一只香蕉或者其他水果,边走边吃去上班。如果早餐吃的少,也可以到办公室补上。总之,早上吃下一天食物的30%左右,是比较合适的。

中午,吃自带的午餐。前一天晚上做好饭菜,先装一些到饭盒里放进冰箱。第二天拿着上班,在办公室没有冰箱也无所谓,放到中午没有问题。尽量不要带绿叶蔬菜,往往难看难吃,可以带一些根茎类蔬菜,能够很好地保持形态。如果要点外卖,不要点盖浇饭、炒饭之类的,高油高盐高糖都会被吃掉。可以点蒸、煮、炖的排骨或者肉类,菜和饭分开的——只吃肉,不吃肉的汤汁,也可以避免大量的“不健康成分”。更重要的是,不要吃太多主食,不饿就好。更更重要的是,带点可以生吃的蔬菜,比如黄瓜、西红柿、水果萝卜等等。

上午或者下午的工作间隙,如果小饿,可以吃点粗粮零食,或者坚果。

到了晚上,想想白天一天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还有什么重要的营养成分没有吃,比如如果早中两顿没怎么吃深色蔬菜,晚上就补上。除此之外,估算一下大概还有多少热量可以放纵,就可以去“吃点好的”犒劳自己了。比如如果一天都没怎么吃高糖、高脂、高精细碳水化合物的食品,那么吃一份通常所说的“垃圾食品”,比如蛋糕、饼干、薯条、奶茶之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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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疑问:中性笔笔芯后边的那一段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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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最近正好想到的问题,就稍微查了一下。似乎不太有人写过科普文章,不过专利倒是有不少_(:з)∠)_

首先,这个东西是有名字的,它叫“随动密封剂”,英文一般叫“ink fol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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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动密封剂的功能比较好理解,主要就是防止中性笔的墨水从笔芯后面漏出来,同时防止墨水挥发。它非常粘稠,但又可以随着墨水的使用而流动,以避免密封的部分形成负压,影响正常使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需要随动密封剂:①很稠;②稳定,比如说不能放着放在就干了,也不应该受点震动就粘度突然变小漏出来,等等;③能顺利随着墨水向前移动。

至于随动密封剂的成分,其实是有比较多版本的,不过大体原则是这样几种东西的组合:

① 基础油,一般是本身就有一定粘度、难挥发同时也不会与中性笔墨水混溶的液体,比如可以是硅油,也可以是聚丁烯、液体石蜡等等。

② 增稠剂,可以让基础油变成更稠,并且可以通过分子内或分子间的作用形成类似凝胶的结构。比如增稠剂可以是纳米级二氧化硅。

③表面活性剂等调整流动性和混合状态的添加剂。

专利中一种随动密封剂配方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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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配方还是挺讲究的,毕竟高粘度与流动性存在矛盾,要恰好方便使用也要经过不少调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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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错觉:一个盒子更重,还是三个盒子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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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科学家上读到一个似乎很有趣的感知错觉,有兴趣的话,大家也可以自己在家试一试。

这种错觉是有关人对物体重量感知的,有一个预印本论文公布在了这里→https://psyarxiv.com/e5gy3/

论文作者们做了这样一个实验:

首先,找到三个相同的不透明小盒子,其中一个装上重物,其他两个则比较轻。具体说来,实验中三个盒子的质量分别是:A:250g,B:30g,C:30g。

接下来,找来一些受试者估计盒子的重量。受试者要分别拿取两次盒子:一次把ABC三盒子同时拿起来,另一次只拿最重的盒子A。然后,实验者会询问他们,哪一种情况感觉起来更重。

接下来,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按理说,无论B和C盒子多么轻,三个盒子加起来总会比A盒子自身要重,但大多数参与实验的人却表示,还是单独拿A时主观的感觉更重。

为了排除干扰,实验者调换了拿取的顺序,换了提问的方式,还设置了几种不同的拿取姿势,比如用线拎起来,或者由实验者放置到受试者的手掌上。结果,在几种不同的条件下,都是认为单独A盒子感觉更重的受试者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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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截图)

我自己还没有尝试,不是很清楚具体是什么感觉,不过论文作者表示这种效应对他们自己也很明显,大家也可以自己尝试一下。而且这个操作据说是改编自一种魔术把戏,说明之前其实也应该有人察觉到过这种错觉。

而至于这种错觉出现的原因,目前论文作者也还不确定,不过它可能有点类似之前已经发现的“尺寸重量错觉”。尺寸重量错觉是指,当人们分别拿起两个尺寸不同、重量一样的物体时,会倾向于感觉小的物体更重。

大家一般对视错觉比较熟悉,而其他的感官其实也同样存在各种错觉现象,这些错觉现象也能提供一些人类的感觉系统如何工作的线索吧。

信源:https://www.newscientist.com/article/2203422-weird-physical-illusion-makes-you-think-objects-are-impossibly-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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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自然告诉你什么是“五彩斑斓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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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斑斓的黑”是一个让设计师朋友十分头痛的梗。当然黑色本身确实没法五彩斑斓,不过在自然界,极致的黑和极致的彩色确实可以相伴出现,而且最近这样的例子又多了一个。

本周有一篇论文分析了雄性孔雀跳蛛鲜艳图案中黑色的部分(比如下图中这个物种)。结果发现,藏在绚丽色彩里的是十分深邃的黑,两个跳蛛物种图案黑色部分的光线反射率都只有不到0.5%,和作为对照组的普通黑色蜘蛛(4.61%)相比低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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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跳蛛Maratus speciosus的雄性。图片来源:JÜRGEN C. OTTO)

扫描电子显微镜图片显示,能达到如此低的光线反射率是因为两种孔雀跳蛛在黑色区域有特殊的微结构,而作为对照组的黑蜘蛛则相当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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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孔雀跳蛛与对照组黑蜘蛛黑色区域的结构对比。KAY XIA; D. MCCOY ET AL/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2019)

研究者表示,孔雀跳蛛的雄性通过鲜艳的图案和魔性的舞蹈吸引雌性,而十分深邃的黑色可以和彩色部分形成鲜明对比,让它们看起来更醒目。

而在此之前,另外一项研究发现极乐鸟的情况也是类似。虽然以鲜艳的色彩著称,但一些雄性极乐鸟(比如下图中深受大家喜爱的华美极乐鸟)身上也有极致的黑色,黑到从正面完全看不出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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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鸟这种光线反射率极低的黑色区域也是和特殊的羽毛微结构有关,并且研究者认为它的作用也是让彩色更加鲜艳醒目,好被雌性看上。在极黑的背景上,彩色的部分甚至明亮到仿佛在发光……

所以当客户想要五彩斑斓的黑的时候,或许只要给ta看一个孔雀跳蛛或者极乐鸟就可以了。

跳蛛的信源:https://www.sciencenews.org/article/peacock-spiders-superblack-spots-reflect-just-05-percent-light

『我的英雄动物』(三) 雄英A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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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

持有人:叶隐透。能力是全身透明,但身上的东西不会变透明。虽然适合做隐秘工作,但能力性质决定了当时的装束必须是……

对应物种:透明鱿鱼(Galiteuthis spp.

头足纲(章鱼、鱿鱼、乌贼)是伪装大师。有些章鱼可以随意改变皮肤的颜色和质地,像忍者般融入周围的环境,有些乌贼变色的速度极快,身体就像是液晶屏幕。酸浆鱿科(Cranchiidae),Galiteuthis属的鱿鱼则专注于一门技巧:隐形术。

Galiteuthis属的英文俗名是glass squid(玻璃鱿鱼),这个名字很恰当,它的身体像玻璃般透明。但是,正如你看不见叶隐透妹子,却能看见妹子的衣服一样,玻璃鱿鱼身上有一个部分不是透明的。而且这一部分不比衣服,绝对不能脱掉:眼睛。

图片:MBARI(蒙特雷湾水族馆) / Twitter

图片:MBARI(蒙特雷湾水族馆) / Twitter

如果你是玻璃鱿鱼的捕食者,在海里朝上望,因为阳光是从上面照下来的,上面的海水就像一块会发光的幕布。玻璃鱿鱼不透明的眼睛,会在水的“幕布”上投出两块阴影,暴露它的位置。为了逃过捕食者,玻璃鱿鱼必须把眼睛藏起来。这时就要用上它的隐形术了。

玻璃鱿鱼的每只眼睛下方,各有一块银色的组织,这是它的发光器。有了这两个发光器发光,从下面看去,鱿鱼的眼睛就不是两个阴影了。它的整个身体,都能隐藏在发光的“背景”里。这是很多会发光的海洋动物都掌握的一门技巧,叫发光消影(Counter-Illumination)。

发光消影是个很聪明的技巧。但光靠这一招,还不足以做到隐形。因为发光消影有个致命的缺陷:它只对来自下方的捕食者有效。

图片:MBARI(蒙特雷湾水族馆) / Twitter

图片:MBARI(蒙特雷湾水族馆) / Twitter

在玻璃鱿鱼生活的海水层(200-1000米深)里,大部分光线都是从上面来的,从侧面来的光很少很少。前面我说过,如果你在海里,从下往上看,你看到的是发光的“幕布”。但你要是往左右看,看到的就是一团黑暗。玻璃鱿鱼的发光消影,在发光的背景里,隐形效果很好,但要是在黑暗的背景里,发光就等于是活靶子。玻璃鱿鱼必须另想办法。

在玻璃鱿鱼的发光器表面,有许多密集排列的细长细胞,这些细胞的工作是传导发光器发出的光,等于是鱿鱼的“生物光纤”。发光器发出的大部分光,都被“光纤”传递到眼睛正下方。也就是说,它的眼睛下方最亮,侧面相对不亮。眼睛下面发光,自然是为了发挥“发光消影”的效果,在发光的背景里隐藏自己。

图片:Geoffrey Miller / Twitter

图片:Geoffrey Miller / Twitter

另外,还有一小部分鱿鱼发光器放出的光,从鱿鱼细胞的侧面漏了出去,所以它的眼睛侧面,仍然会放出一点儿光。从侧面看上去,海水是一片黑,但还有一点点光,鱿鱼眼睛的一点点光,模拟的就是这种“黑但不全黑”的背景。所以,从侧面看,玻璃鱿鱼仍然是隐形的。

前面说过,玻璃鱿鱼生活的领域,是200-1000米深的海水,深度不同,海水的亮度也不同。玻璃鱿鱼还可以调节“光纤”细胞,自己选择发光的方向和亮度。这样,在不同深度的海水里,它都可以与周围的环境“和光同尘”,不留形迹。

胶带

持有人:濑吕范太。能力就是从手腕射出胶带,请想象成日本版的蜘蛛侠。

对应物种:纺足目(足丝蚁)(Embiopt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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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吕范太的能力是从手肘制造胶带,听起来不太炫酷,但他的英雄服还蛮好看的,人又长得高,搭配得不错……好了不说这些。许多动物会产生类似“胶带”的材料,例如在节肢动物里常见的“吐丝”能力。但吐丝的动物,要么是从嘴里出丝,要么是从屁股出丝,作为超能力,好像有点不好看。

姬蛛科(TheridiidaeRhomphaea属的蜘蛛,和鬼面蛛科(Deinopidae)的蜘蛛,都可以用脚拿着蛛丝,当“捕虫网”罩住猎物,但它们用的丝,还是从屁股里冒出来的。

图片:Paul Bertner

图片:Paul Bertner

足丝蚁是唯一一类能用“胳膊”产丝的节肢动物。这家伙的大众知名度不高,最近一次出名,是2017年,中国农业大学植保系的学生,在食堂吃出了死足丝蚁,写信抗议。死了才出一次名,而且完全是间接出名,跟自身能力无关,也是有点惨。

其实足丝蚁这类昆虫是很好玩的。它的前脚,前半截特别粗大,有丝腺和出丝口。产丝的时候,足丝蚁的前脚在身前不断挥动,动作就像舞蹈一样,不同种类的足丝蚁,产丝的“舞步”也各有特征。吴伯箫写过一篇《延安的纺车》,里面提到,站着纺线,手臂的姿势如“白鹤亮翅”,丝线扯得老长老长,仿佛舞蹈。大概和足丝蚁产丝的姿势,有异曲同工之妙。

跟蜘蛛不同,足丝蚁产丝不是为了捕猎,而是为了造房子。它会用厚厚的丝线为自己织一个“帐篷顶”,作为藏身之所。它还会织一些像袜子筒一样的“管道”,从藏身的地方,一直通到觅食的地方,这样它出去觅食的时候,就不用在光天化日下行动了,减少了被捕食者发现的机会。

足丝蚁呆在自己制作的“丝毯”上。图片:Stuart Wilson / sciencesource

足丝蚁呆在自己制作的“丝毯”上。图片:Stuart Wilson / sciencesource

足丝蚁的能力听起来也是不太炫酷,但我相信很多人都羡慕它,比羡慕范太的人多得多,有了这个能力就有房,这比什么不强呀?

酸液

持有人:芦户三奈。能够从身体各个部位喷射出能溶解一切的酸液,可以自行控制溶解力和粘度。

对应物种:鞭蝎目(Thelyphonida

芦户三奈的能力是产生腐蚀性的酸。如果连胃里的稀盐酸都算上,这可以说是一个人人都有的超能力。不过人类这能力无法外用,我们还是讲个比较特别的。

鞭蝎是一类种类不多的节肢动物,虽然长相很可怕,但它对人是无害的,只会捕食一些潮虫之类的小动物。

鞭蝎的腹部有两个细长的腺体,开口在腹部末端,这是它的防身武器。遇到捕食者后,鞭蝎会转过身来,正面对敌,翘起腹部,它的腹部末端可以像炮塔一样转动,瞄准捕食者。然后,它收缩腹背部的肌肉,将腺体分泌物作为“炮弹”,发射出去。

图片:Glenn Bartolotti / Wikipedia

图片:Glenn Bartolotti / Wikipedia

鞭蝎“炮弹”的主要成分是醋酸,浓度可达84%,(一般食醋的醋酸浓度不到3%),因此它得到了一个别名——醋蝎(vinegaroon)。醋说起来不可怕,但要是被高浓度的醋酸糊上一脸,刺激性还是蛮强的,足够让捕食者酸爽一下子。这种酸液炮弹甚至能击退南食蝗鼠(Onychomys torridus)。虽然是小耗子,但南食蝗鼠是很凶险的捕食者,它不光会捕杀节肢动物,还会捕杀其他老鼠。

另外,鞭蝎的分泌物还含少量的辛酸,辛酸能够与脂肪结合。昆虫的外壳含有脂肪酸,有了辛酸,“醋弹”就能像“挂杯”一样“挂”在昆虫的甲壳上,持续产生刺激效果。

图片:Yuya Watari et al. (2016) Acta Arachnologica 65(1):49-54

图片:Yuya Watari et al. (2016) Acta Arachnologica 65(1):49-54

复制手臂

持有人: 障子目藏。可以复制手臂以及其他器官,就像没有那么多手的千手观音。

对应物种:章鱼(Octopoda)、寄生扁形虫(Ribeiroia ondatr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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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子目藏的能力和人造型,显然参考了头足纲动物(乌贼、章鱼之类)。对人类而言,八只手已经够多了,但八只手还不是章鱼的上限,章鱼触手有很强的再生能力,有时章鱼不是再生出正常的触手,而是在触手的伤口上长出多个分叉,数量可超过90个,看上去让人有点不舒服……

图片:Twitter

图片:Twitter

章鱼的多手臂是一种畸形,而且它也不想长成这个样子。一种产于北美的寄生性扁形虫,学名Ribeiroia ondatrae,却会主动制造多肢体,为自己谋利。

从1995年起,美国频繁地出现青蛙畸形的报告,许多青蛙长出了多余的腿,或者畸形的腿,“主犯”就是这种寄生虫。这种扁形虫的生命可以分为三阶段,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寄主。第一阶段寄生在扁卷螺(Planorbidae)体内,第二阶段寄生在鱼或蝌蚪体内,第三阶段寄生在鸟或兽体内。在第二阶段,扁形虫如果遇上了青蛙的蝌蚪,就会在蝌蚪长腿的肢芽(limb bud)位置,产生包囊,影响腿的发育。这样,青蛙就会长出多腿和畸形腿。

寄生虫制造畸形青蛙的目的,是提高自己进入第三阶段寄主的概率。腿部畸形的青蛙无法正常走路,容易被捕食,于是,扁形虫就可以顺利进入鸟类或兽类体内。近期青蛙畸形的报告变多,可能是因为人类制造的蓄水池等环境,使得扁卷螺(扁形虫幼体的第一个宿主)大量繁殖,寄生虫的数量也跟着增多(谢天谢地,它不会寄生到人体内),导致更多的青蛙受害。

糖兴奋

持有人:砂藤力道。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力量,然而在这段时间里脑子就不太灵光。

对应物种:蜂鸟(Trochilid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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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藤力道的能力设定,其实来自一个常见的传闻:熊孩子吃太多糖会变得很闹腾,叫做糖兴奋(sugar rush),其实这是假的。另外《彩虹小马》里也玩了一下这个梗,萍琪派吃太多糖会变脱线(不过它何时不脱线呢……)。

力道哥虽然外表粗鲁,内心却有点莫名的细腻(会做蛋糕)。这不禁让人想起一类外表非常秀气,能力却相当豪放的动物,它也通过糖来获得能量。

按体重计算,飞行中的蜂鸟,耗氧量是人类运动员极限耗氧量的10倍,此时它的心跳每分钟达到1260下,呼吸每分钟250下。简直是迷你版狂战士。

图片:pixabay

图片:pixabay

蜂鸟的主食是花蜜里的糖分,这是最容易消化的能源。蜂鸟每天摄取的糖相当于体重的一半。蜂鸟吸饱花蜜之后,血糖的浓度会高达740毫克/分升,这个浓度在人类身上,会被视为糖尿病。蜂鸟的血红蛋白不会跟糖反应,导致中毒,而且它可以重新利用尿中的葡萄糖,提高效率。

虽然能耗巨大,但蜂鸟的续航能力也相当不错。红喉北蜂鸟(Archilochus colubris)可以持续飞行20小时,飞越宽度超过900公里的墨西哥湾。在海上当然找不到糖,这时,它完全靠储蓄的脂肪作为能量来源,飞行结束后,它会损失1/4的体重。

图片:pixabay

图片:pixabay

动物语言

持有人: 口田甲司

对应物种:叉尾卷尾(Dicrurus adsimi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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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存在感很低,造型有点像……派大星,但是口田甲司的能力给人的感觉很爽。和动物交流耶!写这个系列和看这个系列的人,大概都会想要这种能力吧?

严格地说,动物是没有语言的,它们没有足够复杂的语法规则,把有限的信号组织起来,表达无限的意义。动物的交流方式,应该称之为“信号”。

模仿动物信号和动物交流,普通人多少也能学会一点。著名的动物行为学专家,科普作家洛伦茨(Konrad Lorenz),就非常擅长模仿鸟类的信号。有一次,他的大葵花鹦鹉(Cacatua galerita)逃出去了,洛伦茨不得不学鹦鹉叫把它召唤回来。根据劳伦兹的说法,大葵花鹦鹉的叫声比杀猪的嚎叫还响,还难听,而且他叫的时候,周围挤满了人。幸好,鹦鹉回来了,否则他还真说不清自己在干嘛。

说到动物里的交流专家,就不得不提一种生活在非洲的黑色小鸟,叉尾卷尾(Dicrurus adsimilis)。

许多鸟类和小型兽类,发现捕食者之后,都会发出叫声信号,警告大家一起逃避敌人。叉尾卷尾也是如此。叉尾卷尾经常待在觅食的斑鸫鹛(Turdoides bicolor)或细尾獴(Suricata suricatta)附近,为它们充当“警卫”,遇到捕食者,就发出叫声警告。叉尾卷尾有自己的警告信号,还能模仿多种鸟类的警告信号,例如斑鸫鹛、红肩辉椋鸟(Lamprotornis nitens)和冕麦鸡(Vanellus coronatus)。

斑鸫鹛。图片:Derek Keats / Wikipedia

斑鸫鹛。图片:Derek Keats / Wikipedia

叉尾卷尾甘为其他动物当卫兵,并不是“义务劳动”。如果斑鸫鹛或细尾獴找到昆虫等食物,不管周围有没有捕食者,叉尾卷尾都会立即报警,吓得它们落荒而逃。然后叉尾卷尾就可以独吞食物,这是一个“狼来了”的骗局。

不过,“狼来了”玩多了以后,把戏也会失效。斑鸫鹛听到叉尾卷尾的警报叫声,并不会逃走,它们已经知道这是骗局。这时,叉尾卷尾的模仿能力就会发挥作用了。它可以发出斑鸫鹛,甚至是别种鸟类的警报信号,斑鸫鹛虽然习惯了叉尾卷尾的信号,遇到新信号,仍然会措手不及,再度受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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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

持有人:尾白猿夫。有一条尾巴,跟另一只手差不多,非常灵活有力。

对应物种:很多(也可以说很少)

尾白猿夫的超能力是尾巴,他用尾巴抽打敌人,我猜也可以用尾巴保持平衡,增加敏捷度。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矛盾,中文的“猿”是人猿总科(Hominoidea)的统称,这类动物特征就是没有尾巴(严格地说,我们人类也属于猿)。不过问题也很好解决。日文里“猿”字是“猴子”的意思,一般是指当地特有的日本猕猴(Macaca fuscata)。

南加州大学生物科学部的阿本(Victoria M. Arbour)和塞诺(Lindsay E. Zanno)进行过一项比较研究,统计了所有用尾巴作为武器的羊膜动物(爬行类、鸟类、哺乳类),以及它们的身体特征。想借此了解尾巴武器的进化史。

甲龙的尾锤。图片:Victoria M. Arbour (2009) PLoS ONE 4(8): e6738.

甲龙的尾锤。图片:Victoria M. Arbour (2009) PLoS ONE 4(8): e6738.

甲龙(Ankylosaurus sp.)可以说是用尾巴做武器的动物典型。它的尾尖皮肤内生长出大块的骨质,最后七节尾椎骨彼此愈合,以坚硬的肌腱链接,合在一起就是一把大骨锤,这是一个恐怖的重兵器。尾巴上携带武器的古动物还有剑龙(Stegosaurus sp.),它的尾巴上长着锋利的刺,一些蜥脚类(长脖子,长尾巴的植食恐龙)的尾尖长着类似甲龙的锤子。

生活于2000多万年前,直到2000多年前才灭绝的卷角龟(Meiolania spp.),尾尖排列着两排倒刺,宛若神话里的灵龟怪兽。另外一类近期灭绝的古动物星尾雕齿兽(Doedicurus spp.),外表酷似甲龙,却是货真价实的兽类,属于犰狳的近亲,它的尾巴不仅有骨锤,还有尖刺。

卷角龟的尾巴。图片:Smokeybjb / Wikimedia Commons

卷角龟的尾巴。图片:Smokeybjb / Wikimedia Commons

现生动物里也有用尾巴作为武器的种类。比如豪猪,它们的尾巴上长满了毛发特化而来的尖刺,遇敌的豪猪会倒退,把尾巴和屁股上的刺怼到敌人脸上。一些蜥蜴,比如科莫多巨蜥(Varanus komodoensis),尾巴可以像鞭子一样抽打。会使用“尾鞭”的蜥蜴里,有一些种类,比如埃及王者蜥(Uromastyx aegyptius),尾巴上长着鳞刺,看上去很有古动物的气魄。

使用尾巴武器的动物的酷炫造型,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游戏美工在设计怪物的时候,也喜欢安一条带尖儿带刃儿的尾巴。但总的来说,使用尾巴作为武器,在动物界并不常见。

阿本和塞诺提出,尾巴作为武器这一特征,最经常出现在身被铠甲,胸腔僵硬,中型到大型的陆生植食动物身上。现生动物都没有甲龙和雕齿兽这样的酷炫尾巴,因为能满足全部这些条件的动物已经不存在了。最大的有甲哺乳动物是大犰狳(Priodontes maximus),说实在的它的体型还是太小。而最大的有甲爬行动物,棱皮龟(Dermochelys coriacea)和鳄鱼

使用尾巴做武器的古动物与现生动物。图片:Victoria Arbour et al. (2018)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Biological Sciences 285(1871):20172299

使用尾巴做武器的古动物与现生动物。图片:Victoria Arbour et al. (2018)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Biological Sciences 285(1871):20172299

拥有武器尾巴的植食动物体型太大,不能借助保护色藏身,又没有大到能碾压一切捕食者。另外,这些动物一般生活在空旷的环境里,很难藏身,觅食方式又使它们不能时刻保持警觉。在藏匿、警觉、逃避这些办法,都不能有效防御捕食者的时候,演化的压力就把动物推向了剩下不多几条路之一:拼命堆防御,发展出铠甲和武器尾巴,把自己变成“活的堡垒”。

所以,尾巴武器虽然看起来酷炫,实际上是个“不得已”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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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道蚁的故事:远征、战争与家庭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公众号“物种日历”,未经许可不得进行商业转载。

如果你在公园边或者草地上行走玩耍,很多时候会发现有一些蚂蚁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一大片。恭喜你,你极有可能正在观看一场铺道蚁(Teramorium)家的“直播”——这也许是一场饕餮盛宴,也许是两个巢穴之间的一场战争,也许是它们正在放飞王子和公主……

正在享用蜂蜜的草地铺道蚁。| 图片:Fractality / flickr

正在享用蜂蜜的草地铺道蚁。| 图片:Fractality / flickr

它们近在身边

在中国,分布最广的铺道蚁是草地铺道蚁(T. caespitum),它也是铺道蚁家族中最典型的(模式物种),几乎遍布中国。这些黑褐色的蚂蚁通常只有三毫米长,即使营养状态好一些,也只有四毫米的样子,非常不起眼。工蚁只有一型,没有大小分化;没有兵蚁。(蚂蚁是真社会性动物,通常有蚁后、雄蚁、工蚁、兵蚁的分工。)

草地铺道蚁的工蚁。| 图片来源:冉浩

草地铺道蚁的工蚁。| 图片来源:冉浩

简·多布萨思科(Jan Dobrzañski)等曾经试图研究草地铺道蚁的工蚁是否在行为上有不同分工。研究结果显示,工蚁们似乎都是多面手。正在建巢的工蚁如果发现同伴运来了食物,会丢下手上的工作,前来帮忙;当巢穴遭到严重破坏时,那些外出觅食的工蚁也会丢下食物,先参与巢穴的建设。

草地铺道蚁在土中营巢,也喜欢在石块下、石隙里或砖缝中安家。它们的巢穴规模可大可小,其中能有数千甚至近万只个体,但蚁后一般只有一两只。巢穴外经常堆放着新翻出的土壤,围绕着巢口,就像小火山。一般一个巢穴有若干巢口,巢口直径1.3~1.5毫米,巢穴的地面控制范围为一到几个平方米。

一个草地铺道蚁的巢口。| 图片来源:冉浩

一个草地铺道蚁的巢口。| 图片来源:冉浩

再来看一个特写。| 图片来源:冉浩

再来看一个特写。| 图片来源:冉浩

草地铺道蚁在自然环境中并不占优势,但它们在人类环境中的适应性却非常强。在新建的小区,当原先的土壤环境被破坏,所有蚂蚁被剿灭后,草地铺道蚁往往第一个来到这里,接管土地。因此在频繁施工的地段,如果有一种蚂蚁存在,往往就是草地铺道蚁。此外,它们在农田等人造环境中也非常常见。

能单枪匹马,也能团队制胜

草地铺道蚁的力气很大,远胜近亲,甚至比体型稍大的对手也要强上一分。这种大力可能来自它们粗壮的六条腿。当它们设法举起一个重量远超自己的重物(比如食物)时,它们会用口衔起物体,试着举起来;如果食物太重了,自己往往反被掀起。这时,两条前肢还抓着地,但另外四条腿——中足和后足——则到了空中,挥舞着寻找一个合适的着力点,一旦抓到什么东西,它们便有很大机会六肢用力,将重物举起来。这个过程可能只需五到十五秒。

制服肥虫不在话下。| 图片来源:冉浩

制服肥虫不在话下。| 图片来源:冉浩

如果遇到单个蚂蚁处理不了的情况,它们会返回巢穴寻找帮手。这些应召的“帮手”会跟着“领队”(leader)出发,在后者的带领下寻找它回来时留下的气味标记。这通常需要花些时间,有时甚至会花上十来分钟才能找到来路。如果时间拖延过长,帮手们可能会返回巢穴,此时领队就要再找帮手。一旦领队找到来路的气味标记,很快就能带领帮手们沿原路返回,找到食物。这种存在“领队”的情况在蚂蚁中并不少见,但在铺道蚁中极为突出,它们的“领队”能够迅速集结起大队人马。

把食物运回家,或者藏起来

草地铺道蚁是杂食性蚂蚁,以植物碎屑、小型植物种子和小型节肢动物尸体为食,当然,还有人们丢弃的各种垃圾。一旦找到食物,草地铺道蚁会一起将食物举起并运回;如果食物过大,也会先将其分解成小块,以增加运输的效率。回巢的路途往往不会有太大波折,但问题在于“进门”。

有时候,它们需要在洞口周围绕上很久才能找到洞口,并把食物运进去。如果洞口太小,它们就会换个洞口或者把食物进一步分解——当然,如果不太难,也可以拓宽洞口。研究发现,找到合适洞口所需的时间会随着外出经验的积累而缩短,这说明草地铺道蚁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并且能记住各个洞口的大概情况。

当食物过大,而且离巢穴很近时,铺道蚁则会采取另一种策略。它们会用土粒将食物覆盖起来,以防止被鸟类、流浪猫或者其他动物发现。它们甚至能够将一个完整的桃子或者鸡翅用土完全包埋起来。这种行为在其它蚂蚁中是比较少见的。

这只桃子几乎完全被草地铺道蚁掩埋起来了,只露出一角,其工作量不亚于我们堆起一座小山。| 图片来源:冉浩

这只桃子几乎完全被草地铺道蚁掩埋起来了,只露出一角,其工作量不亚于我们堆起一座小山。| 图片来源:冉浩

生命不止,战争不休

与很多蚂蚁一样,草地铺道蚁热衷战争,尤其是当旁边还有另一窝草地铺道蚁的时候。它们队伍整齐地开赴战场,然后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黑压压的一层覆盖战场,很有特色。

草地铺道蚁一次小规模的聚众斗殴。| 图片来源:冉浩

草地铺道蚁一次小规模的聚众斗殴。| 图片来源:冉浩

在局部,所有战斗秉持的原则都是以多打少、分割包围。工蚁们会用上颚和对方角力,攻击对方的触角、腿、腰(结节)等薄弱处,并试着用自己尾部的蛰针给对方来上一剂毒液——当然还要留心自己不要挨上一针。

一次典型的围攻。| 图片来源:冉浩

一次典型的围攻。| 图片来源:冉浩

铺道蚁强健的上颚。| 图片来源:Michael Branstetter / antweb.org

铺道蚁强健的上颚。| 图片来源:Michael Branstetter / antweb.org

铺道蚁,可以看到尾部的蛰针。| 图片来源:Michael Branstetter / antweb.org

铺道蚁,可以看到尾部的蛰针。| 图片来源:Michael Branstetter / antweb.org

通常,战争可以持续几个小时甚至更久,直到一方无力为继,被推回到洞口采取防御策略为止。

战争结束后会留下一地的尸体。草地铺道蚁会打扫战场。工蚁的尸体不会被取食,反而是被丢得远远的。这是一个好习惯,不仅可以减少疾病感染的风险,也不会把贪图尸体的掠食者吸引到巢穴附近,平白增加活着的蚂蚁外出的风险。

婚飞大事

婚飞是蚂蚁世界的另一件大事。成熟的草地铺道蚁巢穴每年都会产生一批有翅膀的繁殖蚁——也就是王国的公主与王子。它们拥有宝贵的翅膀,可以上天交配。交配完的雄蚁很快就会死去,雌蚁则要独自去开创新的王国。它们寻找合适的地方落地,挖掘土壤,形成小小的巢室,并把其封死,将自己藏起来。在那里,雌蚁会折断翅膀,利用自己身体储存的营养哺育第一代工蚁。

日本弓背蚁(Camponotus japonicus)的婚飞,一只雄蚁从洞穴里爬了出来。| 图片来源:冉浩

日本弓背蚁(Camponotus japonicus)的婚飞,一只雄蚁从洞穴里爬了出来。| 图片来源:冉浩

当然,事情并不像说的那么轻松,过程中风险重重。无主的土地很难找,那些土地上原来的蚂蚁们,会极度亢奋地到处追捕这些创业者,以防它们形成势力,威胁自己在这片土地的统治权。同时,这些初来乍到的新蚁后也是良好的食物。哪怕同样是草地铺道蚁,“地主”也不介意大开杀戒,它们并不会把死去的蚁后当作猎物抬回巢穴,而是就地处理——直接从新蚁后的肚子下口,咬开腹部的体壁,取食其中营养丰富又鲜美的卵巢。即使是第一代工蚁出世后,仍不能算安全。一旦被强大的对手捕获,它们很可能寻踪追迹,摸到新巢穴的藏身之处,然后将其彻底铲除。

经历重重险阻,能够成功建立巢穴并繁盛起来的蚁后,不足百分之一。

美国人造肉要进军中国了?跟中国素肉的差别在哪里

最近,美国人造肉公司Beyond Meat在纳斯达克上市,股价在当天上涨了163%,成为本世纪以来市值2亿以上的公司中上市首日涨幅最高的。

图片来自Wikipedia | Ofer Kor

图片来自Wikipedia | Ofer Kor

跟许多人以为的“试管培养肉”不同,Beyond Meat的“人造肉”其实是一种植物蛋白深加工产品。它的主要成分是植物蛋白,加入了植物油和其他一些助剂,经过加热和挤压而获得类似于肉的质感,通过调味成分去模拟肉的味道。这跟中国的素鸡、素鸭之类的产品并没有本质区别。

它在美国的红火,主要是跟美国的消费趋向有关。过去几十年,食物在美国变得极为廉价,肉、蛋、奶极大丰富,各种“现代病”发生率持续走高。美国社会开始反思饮食结构,“植物性食物”成了一个重要的方向。但是,不把植物食材做出肉制品的感觉,也还是吸引不了消费者。

吃过素鸡素鸭的人大概都会有这样感受:高油、重口味,看起来像肉,吃起来跟真正的肉差别明显。Beyond Meat所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去改善提高。

Beyond Meat并不是第一家,也不是唯一一家做这种努力的公司。跟中国的厨师们相比,这些公司的优势在于:在现代食品加工技术的指导下,他们对于原料的功能性、配方与产品品质的关系、加工条件的实现和掌控等等,都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所谓“你有科技,我有神功”,只能是无厘头电影中的段子。

现代化的设备,加上对食品工程技术的深入理解与应用,才造就了Beyond Meat那种“仿真度”足以吸引大量美国人的“人造肉产品”。

Beyond Meat这个公司在加州,但其实工厂在密苏里。2016年的时候我还在密苏里,曾经去参观过厂房,还跟他们的技术人员交流过。其实,跟我回国后看到的许多新的食品工厂相比,当时他们的那个工厂完全算不上现代。近些年来中国新建的食品工厂,高端大气,设施先进,在硬件方面完全体现了“后发优势”——当然,其实Beyond Meat也没出现几年,不过跟中国同期建成的那些食品工厂相比,足以用“寒碜”来形容。

不过,就像好菜是好厨师而不是好锅炒出来的一样,他们珍贵的投入是在技术上。当时我是与他们交流植物蛋白原料,他们说主供货商是欧洲的,产品很稳定,技术人员调整好了配方,工人就可以一直用。因为价格的关系,他们也从中国采购一些原料,但中国的原料批次之间相差很大,有时候技术人员调整一下也勉强能用,有时候怎么调都不行。

不过,在我后来跟国内的业内人士交流时,他们都觉得自己的产品品质和稳定性都很好。或许双方都没有说假话——只是因为双方对“稳定性”的指标认识完全不同。对于用户来说,采购来的产品用到配方里,批次之间的差别大到不可接受,就是“稳定性不好”;而对于生产者来说,自己确定的那几项检测指标都合格,就认为是“产品稳定”。

好的供货商,知道客户用自己的原料来生产什么、如何生产,也就能够摸索出什么指标是关键——在生产中把“关键指标”控制好了,产品也就“稳定”了。中国的供货商,往往不知道客户如何使用自己的产品,更不知道什么指标对于客户是关键的,自然也就无法“稳定产品”了。没有稳定的原料,也就很难进行有效的应用开发,所以大多数食品企业干脆放弃了开发“前所未有”的产品。比如中国传统“仿膳”中的一些食品,也能做得很“像”,但在大规模的现代化食品生产中,那些做法几乎没有借鉴价值。

有媒体报道,Beyond Meat计划今年内进军中国市场,而另一家著名的“人造肉”公司Impossible Foods也计划在两年内进军中国。投资市场也对人造肉充满了希望,而许多消费者则是好奇占据了上风。这类产品进入中国市场后,是大放异彩还是铩羽而归,还有待于实践证明。中国传统的消费心理,任何“人造食品”都代表着“劣质”,都应该更便宜。这些“人造肉”的价格比真肉还要高,在欧美是通过“更健康”“更环保”来吸引消费者。而在中国,“人造肉更健康”的理念会受到本能的抵触,而用“更环保”作为卖点能够吸引的消费者相当有限。

可以想象,这样的产品进入中国,会一下子吸引到大批人去“尝试”,短期内会“爆红”。但这种“爆红”能否维持下去,就很难说。至少,它们在发源地的卖点在中国会是“先天不足”。当然,针对不同的市场,搞出不同的卖点和产品定位,也可能获得成功,比如哈根达斯和星巴克,在中国塑造的形象就和美国不同,也获得了巨大成功。

我估计,对这类产品感兴趣、愿意尝试的主要人群是愿意尝试新鲜事物的80后、90后,年纪更长的人群接受度会比较低。这些产品用什么样的营销方式打动这些目标人群,让我们拭目以待。

可以想象,如果Byond Meat和Impossible Foods在中国市场获得成功,那么短期内中国食品行业和资本也就会大量涌入。以中国企业的模仿能力,搞出类似产品从而进入价格竞争时代,也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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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受虐、变态:为什么子女会杀死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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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1日,嫌疑人吴谢宇在重庆江北机场被捕。三年多前发生的“北大学子弑母案”再次被翻起。

不是所有的家都是避风港 | pixabay

不是所有的家都是避风港 | pixabay

弑亲案打破了人们对家庭的美好想象,因而往往备受关注。“父慈子孝,尊老爱幼,家庭是安全的避风港,即使偶有矛盾,也能恢复到相亲相爱”——这样的图景,在弑亲案里完全不存在。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有孩子要杀掉自己的父母?有没有办法减少类似悲剧的发生呢?

数十年来的犯罪学和心理学研究,从大量弑亲案中,确实总结出了一些规律。有些弑亲案是出于无奈,有些出于疾病,有些出于冷酷的算计。弑亲案绝不是天降意外,凶案发生前往往已有征兆。

生父与儿子:最常见的受害人与凶手

弑亲案既是普遍的,又是偶发的。普遍,是指从古自今,从东到西,各种文化各种族群里,都发生过弑亲案。曾经为100多个弑亲案凶手做过心理评估的犯罪学家凯瑟琳·海德(Kathleen Heide)说,“唯一没有发生弑亲案的大陆是南极洲。主要是因为南极洲上没有长居的人类。”偶发,是指弑亲案少见,大部分人身边从没发生过。凶杀案发生的频率本来就不高,全球大概在每十万人里6人左右。而弑亲案仅占凶杀案里的大概2~4%,属于绝对的小概率事件。

弑亲案的受害人里,数量最多的是生父,其次是生母,第三位是继父,第四位是继母。虽然继父继母与儿女的冲突可能更大,但生父生母毕竟人口基数更大,因此更可能出现极端冲突。在1976~2007年间美国发生的8117起弑亲案里,生父占了45.2%,生母占了36.3%,继父16.7%,继母只有1.9%。弑亲案的凶手里,儿子大大多过女儿,儿子大概占85%,女儿仅占15%。另外,儿子常常单独作案,而女儿更倾向于找同谋一起作案。

从凶手的年龄来说,成年人多过未成年人。海德统计过弑亲案里的7860个凶手,最多的是成年男性占69.1%,其次是未成年男性占16.1%,再其次是成年女性占11%,最后是未成年女性占3.8%。也就是说,孩子养到成年了,并不意味着父母就能轻松,假如家庭的相处模式不健康的话,父母反而可能要面临来自孩子的反噬。

凶手分三类:生病、受虐、变态

海德将弑亲案凶手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严重精神疾病患者。第二类,曾被严重虐待者。第三类,自私危险的反社会人格。下面,我们将总结三类凶手的特征。请不要因此恐慌,弑亲案本身非常少见,正视问题、解决问题更加重要。

生病、受虐、变态是弑亲案背后的三大主因 | pixabay

生病、受虐、变态是弑亲案背后的三大主因 | pixabay

由于严重精神疾病而杀人的弑亲案,有如下特点:

①父母的死亡和精神疾病直接相关。有的凶手可能出现幻觉,认为受神灵指示;有的凶手有受迫害妄想,以为受到父母的严重伤害;有的凶手得了卡普格拉综合症(Capgras syndrome),认为自己真正的家人已经被替换成了外表相同的替身。

②在弑亲案发生前,凶手就已经被诊断出精神疾病,如偏狂型精神分裂症、分裂情感性精神障碍等等。凶手还可能为此入院治疗过,周围人之前就曾注意到凶手的行为怪异,或者知道他的病史。凶案往往发生在凶手停药时。

③如果有多名家庭成员被杀害、手段极端暴力、用的武器怪异,这些情况下,凶手很可能是患有精神疾病。

④有些凶手因酒精或毒品而进入短暂的精神失常状态,这些人可能有抑郁症病史。

⑤有些凶手有大脑明显异常,比如精神分裂症患者常有杏仁核异常,暴力冲动的患者常有前额叶皮质功能障碍,无法控制冲动。

⑥有时受害者年纪极大(如超过75岁),患有无法治愈且身心痛苦的绝症(如阿尔茨海默病等),凶手可能是极端疲累、显著抑郁的子女,往往采用较无痛的手段(如一氧化碳)。在这种违法的“安乐死”弑亲案里,凶手有时也被认为受到精神疾病或情感障碍的影响。

⑦在弑亲案发生后,凶手可能试图自杀。

弑亲案凶手可能试图自杀 | pixabay

弑亲案凶手可能试图自杀 | pixabay

曾被严重虐待、为了结束虐待而杀人的弑亲案,有如下特点:

①凶手是出于恐惧或绝望而杀人,为了保护自己或别人而杀人,案发前有很长的被家暴被虐待史。

②被杀的父母往往是酗酒者或虐待者。虐待包括身体虐待、情感虐待、性虐待、忽视等。

情感虐待主要是指,语言暴力、不恰当的惩罚等。辱骂在弑亲案里很常见。恰当的惩罚应该和孩子的行为恶劣程度成比例,而不恰当的惩罚则是不成比例、难以预料的,比如因为偷看电视就暴打孩子。这些手段都会造成孩子的情感障碍或精神伤害。

性虐待除了明显的强暴外,还包括给孩子看色情内容,进行有性意味的挑逗等等,这些行为都会令孩子感到羞耻和惊恐。

忽视主要是指,不给儿童提供安全的住所、食物、监管、医疗和教育,孩子需要家长的协助才能健康成长,“不作为”同样是一种虐待。目睹家里其他人被身体虐待,也是一种虐待,例如孩子看到母亲被父亲殴打,会一边担忧母亲,一边害怕轮到自己。

③这种情况里,凶手往往是未成年人。

成年人不太会因为受虐待而弑亲,因为成年人已经有了谋生能力,可以远离虐待狂父母而独立生存。相比之下,未成年人的选择要少得多。他们的大脑认知发展还不够成熟,很难想到不同的行为方式、权衡不同的策略,经济来源贫乏,文凭还没有读出来,工作技能也有限,要靠自己生存很难。当遭受虐待的未成年人觉得自己没有出口、无助,而家庭环境又越来越无法忍受,他们可能会绝望地认为,除了杀人别无他路。

遭受虐待的未成年人比成年人出路更少 | pixabay

遭受虐待的未成年人比成年人出路更少 | pixabay

④凶手在外表现较好,可能比较孤独,但没有其他犯罪史。单纯被虐待不会造成反社会人格,尽管他们可能会采用一些反社会的方式,来作为保护自己的心理防御手段。

⑤凶手经常患有抑郁症,或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他们往往处于高度警觉状态,容易受到惊吓,很难控制情绪,很难信任他人。在他们的成长过程里,并没有值得信赖依靠的大人出现。负责自控和决策功能的前额叶皮质,大概到25岁左右才会完全发育好。而被虐待会阻碍大脑的发展,使得受虐的青少年很难调节自己的强烈情绪,也很难“三思而后行”。还有个专门形容他们的医学术语——“受虐儿童症候群”(Battered child syndrome)。

⑥在弑亲案发生前,凶手可能尝试过离家出走或自杀(都是逃离家庭的努力)。在弑亲案发生后,凶手短期内往往有解脱感和轻松感。

自私危险的反社会人格造成的弑亲案,有如下特点:

①凶手杀人,是出于自私的目的,比如为了得到“早晚会由我继承的”金钱、为了开家里的私家车、为了和父母反对的对象交往、为了得到更多的自由……于是在他们眼中,父母就成了阻碍他们的障碍,需要被去除。凶手可能是未成年人,也可能是成年人。

②凶手往往有其他犯罪史,他们自恋,缺乏同情心,无法和别人建立深刻的情感联系,毫无悔过或内疚心,不觉得自己要为造成的伤害负责任。假如凶手未成年,很可能被被诊断为品行障碍(conduct disorder);如果凶手已成年,则很可能被诊断为反社会人格(antisocial personality),甚至是精神变态(psychopathy)。精神病患者弑亲时可能在失常或狂乱中,而精神变态则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是不在乎。对于自己给他人造成的伤害,他们没有焦虑感或罪恶感,因此,精神变态看起来甚至可能是镇定而平静的。

③此前可能存在子女对家长的家庭暴力,而且逐渐升级。反社会的小孩往往从小就不服从家长,不断挑衅,试探底线,无视家长的规定,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家长最开始可能疏于或无法约束子女。当家长试图用更严的纪律来规范子女时,子女被激怒,并开始攻击家长。

④弑亲案发生后,凶手往往去寻欢作乐。特别年幼的儿童弑亲,比较可能是精神失常。青少年弑亲,更可能是因为被虐待或是反社会人格。成年人弑亲,更可能是因为精神失常或是反社会。

三类凶手里,严重精神病患者需要治疗并持续服药;严重受虐的未成年人最可能回归社会后做个好人;而冷酷的反社会人格,是最难“悔改变好”的。需要注意的是,具体案例有时很难归类。某个凶手到底是被虐待的可怜孩子,还是自私的精神变态,并不那么容易分清,需要心理专家进行具体评估。

我们能够减少弑亲的发生吗?

虽然弑亲案的比例极低,仅占凶杀案里的2~4%,但我们仍有必要去减少它的发生。弑亲案的起因各不相同,方法自然也要随之变化。

1.减少反社会人格造成的弑亲案,可能是最难的。社会需要注意到,存在一种“孩子对父母的家庭暴力”(Violence against parents)。先正视这种虐待的存在,这样的父母才能得到社会的支持。

2.减少精神疾病导致的弑亲案,要注意警兆,并及时求助医疗机构。

加拿大精神病学家费德里克·米洛德(Federic Millaud)认为,以下情况要特别警惕:个人或家庭里有精神病史、家庭暴力史;精神病患者停止服药,或者进行饮酒吸毒等高风险行为;精神病患者被社会排斥,也被亲友圈驱逐时。匹兹堡大学教授克里斯蒂娜·纽希尔( Christina Newhill )建议,这样的高危家庭父母可以找心理咨询师学习如何与病人对话,以减少“敌意对话”,为病人营造一个更少负面刺激的环境。司法心理学家杰拉尔德·库克(Gerald Cooke)认为,以下状况会升高成年人弑亲的风险:男性、与父母同住或住得很近、失业或啃老、没有亲密伴侣、缺少社会联系。

假如子女的精神病恶化,家庭冲突增加,出现与父母相关的妄想或幻觉,近期试图逃跑或使用暴力,试图伤害或威胁要伤害父母……出现这些危险信号时,请精神病医生介入,尤其是及时让子女住院治疗,就能减少许多悲剧。

3.最应该也最可能被避免的,是家庭虐待导致的弑亲案。

海德总结过“让青少年更容易杀死父母的五大因素”——

①青少年在缺乏温暖或有其他严重问题的家庭里长大。这样的家庭会给孩子极大压力,孩子们不相信大人,遇到困难不会和大人求助,也不懂得如何理解自己的感受和情绪。

②家庭内的暴力或虐待已经持续多年。

③情况越来越恶化,暴力事件增加,暴力手段升级。

④随着时间推移,家庭内持续的动荡和压力给青少年造成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

⑤青少年有机会接触到枪支。

持续多年的、逐渐恶化的家庭暴力虐待,是弑亲案的强大催化剂。减少弑亲,从减少对孩子的家暴开始。学校、社区,发现有孩子可能受虐,要及时向警方举报。遇到暴力伴侣的人,要努力把孩子带离那个“有毒的环境”。离开那个糟糕的环境,接受心理医生的评估和治疗,很多孩子就不会被逼到用极端暴力来自保。

受虐子女如受到帮助,将降低采取极端暴力自保的可能 | pixabay

受虐子女如受到帮助,将降低采取极端暴力自保的可能 | pixabay

比起事后的谴责站队,了解弑亲案成因更大的意义是:在尚可挽回时,通过尽可能多的理解、帮助和其他有效措施,减少悲剧的发生。

逝去的宝贵生命无法再重来,而对于凶手而言,人生轨迹也会急转直下。未成年犯罪者从此再没有回到学校,而在监牢里“学”到了各种犯罪技能。精神病人失去了往往最在乎他们、最有可能帮助他们的家人,可能一辈子再也无法离开精神病院,也可能流离失所而早早夭亡……

每减少一起这样的弑亲案,拯救的是不止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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